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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體實踐戲劇──專訪《幻戲》京劇武生劉祐昌 | BIOS Month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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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6-1-22 15:43:31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國光劇團京劇武生新星—劉祐昌
創作新戲,不是把傳統扭曲得不成樣子
採訪整理/邢本寧
幻戲排練照攝影/陳少維
傳統戲劇照提供/劉祐昌


劉祐昌是國光劇團,備受矚目的青年京劇武生演員。二〇一五年年初以一場超高難度的崑曲〈夜奔〉,演起林沖邊舞邊唱,行雲流水,不掉詞不落腔,博得了滿堂彩。戲完,馬上投入實驗戲曲《幻戲》的創作,自稱在劇組中是「勒人脖子」,專門催進度的人,足見其認真,時時和編劇洪菁書信往返,琢磨主人翁傀儡師張聰的角色個性。《幻戲》講的是傀儡師張聰,將青梅竹馬冬兒的白骨重新綴合成偶,賦予靈魂,使之復活的故事。

二〇一五年七月最後一天,國光劇團《幻戲》劇組在戲曲學院三樓的劇場整排,只見劉祐昌腰間纏了一條〈夜奔〉中林沖繫的大帶,劉祐昌說:「在我的想像中,張聰這樣一個賣藝人,行走江湖,要會打架,才能自保。這個造型和導演石佩玉討論了很久,我還是堅持。別小看腰間一條大帶,我可以藉由各種方式運用它,來表達人物的感情。」

(劉祐昌〈夜奔〉中飾演林沖)

「創作新戲,是為了要讓觀眾進劇場來看到傳統,而不是把傳統扭曲得不成樣子,才叫新。傳統不是昔日落伍的東西,而是一個累積漸進的歷程。大帶不只是裝飾品,多少代藝術家已經把一條大帶表演上的可能性都開發透了,讓大帶充滿想像力,這就是傳統,我就要應用它,來塑造人物。」

《幻戲》開場,有場在雪山行走的戲,劉祐昌也堅持用身體的舞蹈性去表現。有段傀儡演的孫悟空大戰白骨精戲中戲,幾經嘗試,祐昌不想用身體模仿偶的動作,最終堅持回歸武生的表演,「我把整套開打完全保留,我要觀眾看到這個。」

劉祐昌愛戲成癡,開口談起〈夜奔〉、〈周瑜歸天〉等高難度的武生戲,簡直停不下來,細細地把歷史沿革、梨園掌故、不同演員的版本,運勁、身段的講究說到極處。「學會放鬆,身體才會充滿空氣,才會飛起來。」,興奮起來,還拿起筷子比劃,說明一個轉身的重拍要如何安置,速度要如何拉出層次。

(劉祐昌〈周瑜歸天〉,由張遠亭老師傳授)

劉祐昌的戲曲之路,起自兒時看電視,楊麗花歌仔戲,每集都不錯過。也很愛黑白郎君、史豔文,「小時候對花花綠綠的戲服很著迷,就開始學著演。看到十八羅漢鬥孫悟空,我還蹲在地上學演員走矮子步。」某天自己在電視上看到國光藝校的招生廣告,發現不單有戲可學,還不用學費,立刻嚷著要報考。家裡人都不看好,覺得肯定不出三五天,他就會逃回家。恕不知劉祐昌有股好強的蠻勁,打從進戲校第一天起,決心非學出個名堂不可,從沒有打退堂鼓的念頭。

劉祐昌成了國光劇校第四期生,早起、練功、棍子、打罵對他來說,都不難挨。遇到的第一道坎兒,竟然是「國語不標準」。在臺中西屯長大,從小講臺語,「我唸國小時,被發現講一句臺語,就要罰五塊。」進了戲校,背戲詞,無論京白、韻白對咬字發音的要求比起「講國語」高太多了,「張鳴福老師總在一旁拿著戒尺伺候,盯著我調整口音,每一個字都要一遍一遍修,一遍一遍改,直到唸準了為止。」

劉健明老師為劉祐昌打下基本功,「劉老師每個清晨,總是風雨無阻地準時出現,見了他就倒立先拿頂再說。我從國二到高中畢業,課後,總會自己再多練半小時。」後又和陳玉俠、張富椿、張遠亭、王鳴仲、李桐春等老師學習〈白水灘〉、〈兩將軍〉、〈劈山救母〉、〈挑滑車〉等諸多武生劇目。在校其間,每一年總有一個月會去金門勞軍,豐富了舞臺實踐與鍛鍊的機會。

(劉祐昌〈挑滑車〉得李桐春老師傳授,飾演高寵)

進入文化大學國劇系之後,一方面從李寶春老師繼續學習京劇武生藝術,也開始了半工半讀的生涯,除了京劇、歌仔戲的活兒外,他從新舞臺開館,便去當點工,因為有免費的戲可看。「我什麼表演都看,看得懂,看不懂的都看。看不懂,我就寫下來,想辦法弄懂它的藝術手法。」劉祐昌也先後參與新劇團、當代傳奇劇場等演出。

二十八歲的時候,戲曲學院請有「人間國寶」之稱的裴豔玲大師來臺教學,劉祐昌一知道消息,立刻不顧一切,放下手邊所有工作,直奔教室上課。「當我知道裴豔玲老師要來,開心地簡直像中了彩券頭獎。裴老師從小就是我的偶像,我把她的照片貼在衣櫃裡,根本作夢都沒有想到,有一天真能和他學戲。」劉祐昌把自己完全歸零,和六年級的小學弟一起練功。

裴豔玲的美,簡直無可言諭,她的表演是三百六十度,三度空間完全立體的,猶如一尊動態的雕像,包藏強大的力與美。任何時刻,任何角度,拿著相機按下快門,拍裴豔玲的劇照,絕對拍不到一張醜的,從肉身眼神,延伸到戲服道具飛躍的角度,線條都極其完美。在戲曲規律中,無入而不自得。

「裴老師從零開始解說、示範,肘、肩、髖、腕等每一個關節的運轉方法,從拉山膀、雲手、壓腿、踢腿等最基礎的一切從頭學起。」裴豔玲彷彿一座寶山,讓劉祐昌見著了追尋的目標,「裴老師讓我重新理解身體,一是運用方式,二是不同身體部位之間該保持怎麼樣的關係,好比眼神和手之間該如何互動,好在同一個節奏裡。讓我重新體認演員身體的雕塑性。」

「每天去上課,都被裴老師數落得一無是處,但見到藝術高度,心裡頭就是美滋滋、熱呼呼的,聽老師說戲,就是飄飄然。」劉祐昌說得目光閃耀,一臉痴迷,彷彿要飛起來了。裴豔玲無論在石家莊、天津、香港演出,劉祐昌總是想盡辦法飛去現場觀摩,「只要見到老師,我就有源源不絕的動力,努力下去。」

「我要用我自己的身體實踐戲劇!」劉祐昌說得清淡,但執行得徹底,「練功」是他每日的功課。二〇〇六年,他初次和裴豔玲老師學〈夜奔〉時,還「吃不下」整齣戲,「身體條件還辦不到」,先學了一半。「老師要我後半段先看先聽,然後把感覺放在心裡,留著這個感覺練功。」一年一年日復一日地練習後,身體能力漸漸增長,劉祐昌謙虛地說,「現在算是能勉勉強強把〈夜奔〉走一遍了。」

音樂方面,前輩大師余叔岩字字骨肉勻襯,不帶火氣的演唱,是裴豔玲老師師法的典範。她教劉祐昌要「不帶批評地聽」,如果帶著「批評」,就會拒絕去接收,而無法全副身心靈地體會箇中真正的意境。

劉祐昌也鑽研理論,和身體的實踐相互映照。在文化大學藝術研究所時,向留學德國的周靜家老師學習觀眾學和演出分析方法,給了他新的文化參照。論文以經典劇目《霸王別姬》的不同版本流變,分析其戲曲舞蹈動作「身段」的排列、象徵意涵、演出符碼,歷史演進等多重面向,思辨戲曲基本功在一齣戲中的內在精神。

這學習和書寫的過程,令劉祐昌更確信自己身為演員,要做的事情是以現場表演,激發觀眾的想像力,「有了電影、電視,劇場的價值不在寫實地反映現實。劇場最核心的是演員與觀眾現場當下的交流,演員的表演必須要激起觀眾的想像力。戲劇結束,表演無法存在,而想像力卻可以在戲結束後依舊延續著。」


這次創作《幻戲》,劉祐昌將自己對親人,對師父的敬愛與理解,注入對張聰一角的想像,「我邊讀劇本,就邊想像張聰的一生。他十歲父母雙亡,被白爺爺收留,養育他,與白爺爺的孫女冬兒是青梅竹馬。又學藝操傀儡,又收小豆子為徒。這裡頭有養育之恩,師徒之情。」

「當張聰發現白爺爺竟然已經神智不清,以為冬兒還活著,不知道她已成床上一堆白骨,那感情衝擊力是很強的。張聰不想打破白爺爺的夢境,而願意隨著他『把一切視而不見』,甚至同意和其實是白骨的冬兒結婚,很感人的。」已是父親的劉祐昌說,「那是一種很深的孝順,『身體髮膚受之父母』啊!」

在排練場,當張聰最終對白爺爺說出「恭敬不如從命」,答應和冬兒的婚事時,那堅定的神色,使人相信這真是不悔的承擔。劉祐昌繫在腰間的大帶一如他手中的紅線,是將畢生許與武生藝術的明證,相信他必將終其一生,以身體實踐對戲劇的信仰。



本文受作者授權轉載自    BIOS Monthly,未經授權請勿轉載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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