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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月特企-欲說還休,寧靜改革-布拉姆斯的室內樂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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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8-6-11 15:15:31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當月特企
欲說還休,寧靜改革-布拉姆斯的室內樂作品

龔詩堯


談到布拉姆斯,難免引用指揮家漢斯.馮.畢羅創造的「3B」、「第十號交響曲的作者」稱號。事實上,在姍姍來遲的《第1號交響曲》問世之前二十多年,布拉姆斯早已因室內樂曲被稱為「貝多芬的傳人」——一個極為光榮、難以承受又不盡符事實的榮銜。

比起僅完成四首的交響曲,多達二十餘首的室內樂更能完整反映布拉姆斯的一生和創作歷程;比起較短小精微的歌曲和鋼琴獨奏作品,室內樂的形式又更能體現布拉姆斯被視為「浪漫時期的古典主義者」的創作特色。

以音樂史來看,布拉姆斯的室內樂曲也有獨特的地位。十九世紀同類作品像布拉姆斯這麼具份量且受重視的,在當時的確可謂無人能出其右,試觀李斯特和華格納等同時期重要作曲家對室內樂的不甚經心,難怪有學者稍事誇張地宣稱:「如果不是布拉姆斯,室內樂在十九世紀已然消亡!」


初試啼聲和緘默序章

▲克拉拉和姚阿幸,這兩位當時著名的鋼琴家和小提琴家都是布拉姆斯的音樂知己,在布拉姆斯年輕時就對他多所提攜,也是布拉姆斯創作時不可或缺的助力和優先徵詢批評的對象

布拉姆斯的早期室內樂作被他自己銷毁了大部份,如今能見到的,一首是他第一次拜訪舒曼期間,和迪特里希三人共同創作的小提琴奏鳴曲《F. A. E》中的〈詼諧曲〉。F. A. E是姚阿幸的座右銘「自由然而孤獨」(Frei aber Einsam)的縮寫音名,之後布拉姆斯多次創作樂曲中使用;〈詼諧曲〉則已呈現出他日後多首室內樂曲的詼諧曲樂章之特色。另一首是弦樂三重奏《偉大的姚阿幸崇敬讚美詩》,曲名看似莊嚴,事實上是一首匈牙利風格的A大調圓舞曲弦樂小品,一首朋友間的幽默玩笑之作。

布拉姆斯也曾有過與朋友嬉鬧的時光,也曾有遇事不吐不快的年輕歲月:「我常常手癢得很,真想開始一場爭論,寫反李斯特的文章」!這份熱情讓他起草了宣言《抵抗》,與姚阿幸一起反復修改,並邀請多位著名人士簽名支持。不幸的是,這篇宣言還沒有發表就遭洩露,更被搶先發表一篇模仿其筆調的《公開的抵抗》大加嘲諷,成了笑柄。布拉姆斯一生中第一次想將自己的想法以語言文字公諸於世,就吃了這個包含對手全面反擊和友方背叛洩密的大虧,熱情的他變得緘默寡言。

「舒曼開始了一個新時代,自此,藝術家也要靠文字來表達自己的作品。」接手舒曼創辦的《新音樂雜誌》的主編布蘭德爾這麼指出。敵對的李斯特、華格納等浪漫時期作曲家的確都有著大量文字著作,而布拉姆斯日後也在信中感嘆:「我認為,倘若每位藝術家,不論是大小,能夠自己發佈嚴肅真實的資訊,那是很好的,不過我做不到這一點,深感遺憾!」

青春愛戀悲喜回憶——弦樂六重奏

▲(左)愛嘉特.馮.西博爾特(Agathe von Siebold),唯一和布拉姆斯有過婚約的女性,第2號弦樂六重奏即為她創作

布拉姆斯最早發表的室內樂作品,是B大調第1號鋼琴三重奏(Op. 8),但此曲在他晚年大肆修改;另外有一首早期A大調鋼琴三重奏在1938年才被發現,布拉姆斯並未打算出版,似乎都未盡滿意。

第1號小夜曲(Op. 11)原本的編制是九重奏,亦屬室內樂曲,後來卻改為管弦樂曲。這些編制的取捨間,反映了器樂曲的時代疑難:貝多芬之後的室內樂曲,往往傾向於以樂器表現管弦樂的效果,卻忽略室內音樂的本質。布拉姆斯亦曾受此潮流影響。
至降B大調第1號弦樂六重奏(Op. 18),其色彩和音響效果,仍頗有管弦樂之風,但在各樂器的功能或處理手法方面,都更具室內音樂特色。旋律抒情、流暢,「表現出像阿波羅般地剛陽有力,將明快、放縱的樂天性格發揮得淋漓盡致」,而被別稱為「春之六重奏曲」。

G調第2號弦樂六重奏(Op.36)有「愛嘉特六重奏」的別稱。1858年,布拉姆斯到哥廷根度暑假時,認識當地大學教授之女愛嘉特.馮.西博爾特,她與布拉姆斯陷入熱戀,兩人甚至交換訂婚戒指,論及婚嫁。然而,布拉姆斯最終仍毀約,並在完成這首弦樂六重奏後說:「至此,我擺脫了我最後的愛情。」

《第2號弦樂六重奏》第一樂章的尾奏中,出現三次A-G-A-D-H-E ( D是T的音名化)的樂句,就是「愛嘉特」(Agathe);這個樂句也出現在布拉姆斯其他數首樂曲中,似乎可以聽出蘊含了快樂、痛苦和良心苛責的戀愛回憶,「那濃厚的浪漫氣息和牧歌韻味的自然感情,已預示了第2號交響曲」。兩首弦樂六重奏是布拉姆斯青年時期的代表作,更被譽為古往今來最傑出的弦樂六重奏曲。

聲名大噪與誤會相生——鋼琴四重奏

▲布拉姆斯建議出版商西姆洛克第3號鋼琴四重奏樂譜封面放的人物形象應該穿「藍大衣,黃長褲,或添上長馬靴」,即歌德筆下的少年維特。

布拉姆斯共留下三曲鋼琴四重奏曲,要求鋼琴發揮極複雜的演奏功能,卻未因此而破壞了與弦樂器間的均衡協調。三曲的作曲計劃都於青年時期開始構思,卻各具特色。

1861年的G大調第1號鋼琴四重奏(Op. 25)選材豐富、和聲與節奏富於變化,雖尚缺乏後期作品中明顯可見的簡潔性,但佈局嚴謹,形式寬廣而結構堅實。

布拉姆斯曾告訴克拉拉,他在創作第二樂章時,腦海裡時時浮現她的形象。曲中似乎帶著一種對美好愛情的嚮往,而持續的低音又刻畫了在愛情與現實中徘徊的憂鬱痛苦;好友迪特里希認為這首曲子是布拉姆斯最美的作品之一。

A大調第2號鋼琴四重奏(Op.26)與第1號大致創作於同一時期,兩者先後完成,但彼此亦具有對比的性質:就調性而言,第1號是充滿悲哀感、幽暗的G小調,第2號是雄壯而光輝燦爛的A大調;就構成上言,第1號被稱為「形式法規之叛徒」,而第2號則較符合傳統創作;論及演奏的效果,第2號亦較內斂而不如第1號講究。

至於C小調第3號鋼琴四重奏(Op.60),事實上是三首鋼琴四重奏中最早構思的,卻最晚完成。1854年2月27日,舒曼投河自盡未果,獲救進入療養院,布拉姆斯在殷勤地協助其家人。同年4月,他已有此曲全盤構想(當時預定為升C小調),其中借用舒曼所創作的克拉拉主題:C-B-A-#G-A 偽裝在不同的調之下。不過,遲遲未定稿而予以擱置。

在二十年後,布拉姆斯將之改寫為C小調,作為對青年時期的最後總結。他為第3號鋼琴四重奏寫了一封頗耐人尋味的信給出版商西姆洛克:「在樂譜封面上,你可以放這麼一張照片——一顆被槍指著的頭顱。這樣你就可以明白這部作品是怎麼一回事!我可以為此寄一張照片給你。既然你偏好彩色印刷,你可以這樣套色:藍大衣,黃長褲,或添上長馬靴。」這是歌德名著《少年維特的煩惱》結局時主角的造型,所以此曲別名「維特」。

鋼琴四重奏是見證布拉姆斯真正功成名就的樂曲。當年,布拉姆斯初到維也納,首次在當地演奏,曲目就是《第1號鋼琴四重奏》。當天的第一小提琴黑爾梅斯伯格(Josef Hellmesberger)演奏後給了布拉姆斯一個大擁抱,並說:「這就是貝多芬的傳人!」不久之後並又演出了第2號鋼琴四重奏。這位當時維也納樂界舉足輕重的人物,首先讓布拉姆斯以「貝多芬的傳人」這個稱號廣為人知。

知名樂評人漢斯利克也因為《鋼琴四重奏》而對布拉姆斯大為激賞,撰文稱讚:「從兩首非凡的鋼琴奏鳴曲到F小調變奏曲以及之後的鋼琴四重奏和《韓德爾變奏曲》,這作品在技法的嫺熟運用方面取得了多麼巨大的進步!在自我控制清晰曲式方面獲得多麼巨大的進步!」漢斯利克在批判華格納的同時,竭力讚揚布拉姆斯,提高了布拉姆斯的知名度和地位,卻也塑造了刻板印象和錯誤認知。
布拉姆斯不完全同意漢斯利克的觀點,支持者的偏頗讓他更感受到自己的作品總不能被理解:「隨著歲月流逝……我的感受始終而且時刻都是:四重奏(Op. 60,即第3號)和交響曲(Op. 68)至此恰恰未被理解。是的,我完全可以沾沾自喜,因為人們今天所稱讚的東西當年遭受過同樣的待遇。」布拉姆斯在鋼琴四重奏中不僅表達了對前人的崇拜,同時也以一種不易為人察覺的方式放入了極前衛的音樂語彙。這些手法後來方受晚輩音樂家們注意,例如:二十世紀十二音宗師荀貝格就將《第1號鋼琴四重奏》改編為管弦樂演奏版本,世人也才逐漸理解到布拉姆斯古典主義外衣下的前瞻新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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