Qbo 表演藝術論壇

 找回密碼
 會員註冊
2018新北市原創音樂劇節 (9/7 - 9/23)
查看: 1148|回復: 0

與董啟章小說的又一場乒乓 - 浪人劇場《心林》

[複製鏈接]
發表於 2016-9-19 16:17:00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與董啟章小說的又一場乒乓
譚孔文談浪人劇場《心林》

文/洪瑞薇 圖/浪人劇場提供


以「劇場浪人」這樣瀟灑的名號行走江湖十餘年,譚孔文最引人注目的一把劍,專門用來挑勾香港文學。從劉以鬯、西西、董啟章、韓麗珠到陳冠中……一路興致不減,他曾透露這些改編的對象其實並沒有經過刻意的挑揀,純粹只是「好任性地做自己喜歡的作品」。

由著這樣的「任性」,今年他再度拾起了董啟章的小說,這回對上的是《安卓珍尼》。小說中的敘述者「我」是一名女性生物學者,為了躲避丈夫,也為了找尋傳說中不需仰賴雄性便能自體繁殖的蜥蜴(她把牠叫做「安卓珍尼」,即androgyny,雌雄同體),遁居山林,展開了一段奇遇。


這則異想故事在1994那年,為彼時才20多歲的董啟章,拿下了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。當年的評審楊照,說自己讀完以後整個晚上無法成眠,「可以隨意就寫出一萬字的評語來談這篇小說如何如何的有意義」。這之後,有許許多多的讀者和楊照同樣經歷了那種震撼的閱讀經驗。

這個一看就「很女性主義」的文本,人們談起它的時候,總是免不了圍繞著性別的圈圈打轉,然而譚孔文更多的是看見「一個城市人走進大自然世界去找自我的狀態」,他把這回的劇場改編作品叫做「心林」,用身體、聲音、音樂的另類讀法,將董啟章的文字「消化了再變成另一種東西」。


按譚孔文的形容,他倆的關係就像是在打乒乓,一個把著文學,一個手柄劇場,來回往復,恰逢對手,麻俐而痛快。


Qbo:繼《體育時期》之後你再次以劇場回應董啟章的小說,他的作品為何吸引你?又為何在他眾多的作品當中選擇了《安卓珍尼》?這個小說的哪些部分觸動你?

譚孔文(以下簡稱譚):去年浪人劇場改編了陳冠中先生的《香港三部曲》,主要講述學者呂大樂先生所指的「第二代香港人」*──張得志的生活。在我心目中,他不是這個城市的典型人物,但他們卻塑造了當下大部份香港人的生活方式,通過演出,嘗試體驗他們的精神狀態。到了今年,我希望能遊走另一個角度,於是問自己,有沒有另一種人可用來作對比?於是在芸芸的香港文學作家的作品之中,想起了董啟章先生的《安卓珍尼》。


其一是我對董啟章先生的作品相對熟悉,其二是我想用我對董啟章先生對「自然」的探索及理解,以劇場的方式去建構出來,與觀眾分享,所以我就揀選了《安卓珍尼》。

小說裡面有哪一個部份最觸動我的呢,就是當女研究員和男人開始發生想像和關係後,女研究員獨自在大霧山的屋裡,赤裸著身體,並幻想把山與身體連結起來,我覺得這個意境是非常震撼的。我覺得作為一個人,最希望把思想和身體作最徹底的解放,才是人的出路。而我覺得董啟章先生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,就能把這個想像用文字推到最極致,我覺得是最有趣的。

*呂大樂著,《四代香港人》




Qbo:為何把這個作品叫做「心林」?相較於小說中明顯突出的性別議題,你似乎更在意的是當中的人與自然的關係?你近年來對自然的關心是因何展開的?又如何影響了你的創作?

譚:最直接的回答是回應董啟章先生的新作《心》。但其實改名的最大原因是,我想把原本大家對這本小說關心的性別議題作轉換。亦因此,我並沒有把性別議題放在一個明顯的位置。我反而較關心的是,一個人走入自然的山林,他會如何開啟自己。我覺得現今的城市人,越來越重視的並非人與人之間的對話,而是人與自己的對話、人與物件對話、人與動物的對話、人與「沉默」的對話,這些才是我所關注的。我會相信人、物、自然,一切都是平等,人並非尊貴的。

對自然的關心可能是自己自覺已生活在一個語言崩壞的城市,希望藉自然尋找另一種的出路。



而當我有一次讀到《後戲劇劇場》(Post-dramatic theatre)一書,作者提到「當代劇場」越來越強調和重視獨白,強調一種夢囈的狀態。這跟我理解Samuel Beckett(貝克特)的戲劇語言很相似,那種戲劇語言接近不能被演繹,因為那些說話根本不是渴求被聽見,只是呈現真實的孤獨狀態。所以我所理解的「當代劇場」,其實永遠要處於一種「販獨」的狀態——「販賣自己的孤獨」,而這種孤獨感是觀眾與表演者之間的唯一「對話」。


Qbo:你曾談到劇場對文學的翻譯,是一種從文字(text)到質感(texture)的轉換,那麼你對《安卓珍尼》進行翻譯的時候,所汲取到的最重要的質感是什麼?為何選擇了「舞蹈音樂劇場」這樣的表達形式?

譚:當我決定要改編《安卓珍尼》的時候,就已經確定以「舞蹈音樂劇場」的方式表達。因為自己越來越覺得董啟章先生的文字大多是一種意識形態,而這種意識形態不能只通過誦讀或單純把文字轉換成對白來表達,反而適合用總體劇場的思考模式建構敘事空間,接著通過身體、語言、音樂、燈光、聲音、道具及佈景元素拼貼出種種意象,我們只管去做,我們只是一個「Doer」,所以我會稱他們為「表演者」,他們並非演員,也非舞者,他們在已設定好的框架中表現出來,最後由觀眾去感受。而from text to texture也就是這個意思,文本只是開始,而文字或語言最終只是演出其中一個部份,因為它們已經轉換成不同的劇場語言。


Qbo:你曾說自己的關鍵字是「霧」,每次創作都像有「一片霧」縈繞著。那麼在創作《心林》的過程中所碰見的最厚重難纏的霧是什麼?

譚:是的,我認同自己每一次的創作都好像一片霧。我覺得今次創作最大的困難是,當腦海中以總體劇場的方式去思考時寫下文本後,自己的感受和大家原來不盡相同,差異就會出現。要如何收窄範圍,今次有編舞林俊浩的參與,他在早期已經明白我的想法,鎖定用表演者的身體去呈現那些不能用語言呈現的關係,讓表演者可以透過身體的律動重新感受文字,並建構出整體的畫面。



Qbo:你曾表示「我會與作家們談話,但不會邀請他們加入改編」,這使你的劇場創作與作家的書寫維持一種互相參照的關係。這次對《安卓珍尼》進行改編,你和董啟章曾就此做過對話嗎?你們之間是否有過什麼概念上的相印或扞格?或他對於你的改編是否有過怎樣的回應?

譚:早前董啟章先生身體不適,所以今次我們較多以電郵溝通。我們主要談及小說的創作背景,即九十年代,談及他創作小說的時候年約二十多歲,處於一種怎樣的狀態催生作品出來。

其實在《體育時期2.0》(2013)演出之後,他都有提及過,我跟他對於人和物的某些看法是相似的,這些相似亦促成了我們有比較緊密的合作,但我們其實很多時候並沒有太多言語上的溝通。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好像打乒乓球。譬如我在2007年第一次改編《體育時期》,之後他寫了《學習年代》,這就是我們彼此之間的回應,所以不曉得今次演出完畢後,他會不會又再寫一本小說作回應。

最近他看了串排後,他在回應文章(將刊於《心林》場刊)中提到:

但是,那個晚上,在靈光一閃之間,我以發現重大秘密的興奮,和我妻子說:我終於知道《安卓珍尼》是關於甚麼的了!她以疑惑的眼神望著我,大概是認為我這說法不合常理。我身為作者,早就應該知道自己在寫甚麼吧!但是,我真的是在這一刻才明白到:我所寫的,不就是關於「裸命」嗎?
阿岡本提出的「裸命」(bare life)的觀念,原是指西方政治體系中,主權者和法制度在起源和運作上的弔詭性結構,也即是通過排除而收納,又同時通過收納而排除的模式。在這模式中,被置於模稜的界限或中間狀態(即所謂「例外狀態」)的個人,就是「裸命」。這裡並不是詳細解釋「裸命」的合適地方。我想說的只是,跟阿岡本描述的被宰制的「裸命」相反,《安卓珍尼》這篇小說所呈現的,卻是一次主動的對「裸命」的投懷送抱,是一場對「裸命」作為人類與動物、文明與本能、語言與感官之間(甚至是之外)的模稜存在的追尋。那遠遠超過了女性主義或者同性戀的議題,成為我(發現自己)一直關心的最根本的東西。

而他並送了我一個字——「破」,我們現正朝這個方向繼續排練中。


Qbo:「劇場就是劍」是浪人劇場重要的創作理念,透過這個作品,你這位劇場浪人最想擊中觀眾的刺點是什麼?


譚:「劇場就是劍」其實是當年我想到「浪人劇場」這個名字後,再想到出來的一句說話。剛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特別感覺,只是單純認為「浪人」應該配「劍」。

幾年之後我們到北京演出《暗示》(2013),陳冠中先生看畢作品之後,他以一句「劍氣禪心是浪人,暗示亦具相思骨」送給我們,慢慢,我就想,所謂「劍」於我來說是一種情感,而「劇場就是劍」的意思是,如何把自己的情感很精準地打進觀眾的內心,讓他們也可以產生屬於自己的感受及體驗。此外,在表演當中,我相信「劍」的力量是可以開啟一個人的想像力,所以「情感」和「想像力」對我的劇場是很重要的。


2016關渡藝術節
香港 浪人劇場《心林》-改編自董啟章《安卓珍尼》
2016/10/21(五)-10/23(日)
北藝大展演藝術中心 戲劇廳


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| 會員註冊

本版積分規則

小黑屋|廣藝基金會|Qbo 藝文頻道FB|廣藝 Qbo 表演藝術論壇  

GMT+8, 2018-10-17 07:51 , Processed in 0.161546 second(s), 21 queries 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2

© 2001-2013 Comsenz Inc.

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